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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医院的电话三月的雨下得没完没了，把整个都市泡在一种黏腻的湿润里。周婷站在银行ATM机前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迟迟没有按下确认键。屏幕上的数字刺得她眼睛疼：余额，2,347.69元。 “不行能。”她喃喃自语，又查了一遍交易纪录。最后一笔是五天前，她取了两千块交物业费。再往前，是三个月前的一笔转账，转出68万元，收款人账户被隐去了几位数字，只显示尾号是8873。六十八万。那是她和陈开国攒了十年的全部积贮。从结婚时的裸婚，到厥后买下这套九十平的两居室，再到去年终于还清房贷。他们像两只蚂蚁，一点一点搬运着自己的生活。陈开国常说：“等攒够了钱，咱们换个大点的屋子，给儿子留着结婚用。” 现在，钱没了。六十八万，不翼而飞。雨打在ATM机的玻璃亭上，发出密集的声响。周婷扶着冰凉的玻璃，感应一阵眩晕。她想起昨天在医院，医生说的话：“陈开国的检查结果出来了，胃癌，中期。建议尽快手术，用度或许二十万左右，后续治疗还需要准备三四十万。” 其时她还慰藉丈夫：“没事，咱们有钱，咱治。” 现在，钱没了。手机在包里震动，是医院打来的。 “陈开国眷属吗？病人明天手术，今天要把用度交一下，先交十五万押金。” “好，好，我马上已往。”周婷挂了电话，手在抖。十五万，她现在连一万五都拿不出来。她在雨中站了很久，直到保安过来询问：“女士，您没事吧？需要资助吗？” “没事，谢谢。”周婷擦掉脸上的水，分不清是雨水照旧泪水。她拦了辆出租车，去医院。路上，她给陈开国打电话。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，是护工接的。 “陈先生睡了，您有什么事吗？” “没事，告诉他我晚点已往。”周婷挂了电话，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。这个都市她生活了三十年，熟悉每一家商��，每一个菜市��，每一处公园。可现在，她觉得陌生得像异乡。到了医院，她没去病房，直接去了收费处。 “交费，陈开国，肿瘤科3床。”她把银行卡递已往。事情人员刷了一下，皱眉：“女士，您卡里余额不足。” “我知道，我先交两万，剩下的我明天补上，行吗？” “不行，最少要交十万押金。否则明天手术部署不了。”事情人员把卡还给她，“您赶忙凑钱吧，手术不等人。” 周婷接过卡，手抖得厉害。她走到角落，给母亲打电话。 “妈，您那儿有钱吗？开国要做手术，需要钱。” “要几多？”母亲问。 “十五万。” 电话那头缄默沉静了一下，然后母亲说：“婷婷，妈这儿有五万，是你爸的抚恤金，一直没动。你先拿去用，剩下的妈再想措施。” “谢谢妈。”周婷的眼泪掉下来。 “一家人说什么谢。婷婷，开国怎么样？什么病啊要这么多钱？” “胃……胃溃疡，有点严重，要手术。”周婷撒了谎。她不敢告诉母亲是癌症，怕老人受不了。 “那你好好照顾他，钱的事别担忧，妈给你凑。” 挂了电话，周婷又给几个朋友打。这个借两万，那个借三万，好话说��，脸皮丢��，终于凑够了十五万。交完费，她坐在医院大厅的长椅上，满身发软。手机响了，是银行的短信，提示她五万块到账，是母亲转的。接着又是一条，陈开国的姐姐陈秀英转了三万，留言：“给开国治��，不够再说。” 周婷盯着那条短信，心里一暖。陈秀英是陈开国的姐姐，嫁到外地，平时联系不多，但要害时刻，照旧亲戚靠得住。可那六十八万呢？谁转走的？什么时候转的？陈开国知道吗？她想起三个月前，陈开国突然说要投资一个项目，说是朋友介绍的，稳赚不赔。她其时差异意，说攒点钱不容易，别瞎折腾。陈开国说：“就投十万，试试水。” 她允许了。可现在看来，不是十万，是六十八万。是陈开国瞒着她，把全部家当都投进去了。周婷站起来，走向病房。每一步都走得很重，像踩在棉花上。病房里，陈开国醒了，正靠在床头看手机。看到周婷，他笑了：“老婆，你来了。交完费了？” “嗯，交了。”周婷在床边坐下，看着他。五十岁的男人，因为病痛瘦了一圈，脸色蜡黄，但眼睛照旧亮的，看着她时，有光。 “老婆，辛苦你了。”陈开国握住她的手，“等我好了，带你去旅游，去云南，去西藏，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” “好。”周婷颔首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“开国，我问你个事，你得说实话。” “什么事？” “咱们卡里的钱，那六十八万，哪儿去了？” 陈开国的笑容僵在脸上，眼神闪躲：“什么六十八万？不是……不是在卡里吗？” “不在，我查了，三个月前转走了，转到一个尾号8873的账户。”周婷盯着他，“开国，你告诉我，那钱去哪儿了？是不是你投资的那个项目？” 陈开国低下头，不敢看她。过了很久，他才小声说：“是……是我转的。但老婆，你听我解释，那个项目真的很好，是我老同学介绍的，做医疗器械的，稳赚。我想着，多投点，多赚点，给儿子攒钱买房……” 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周婷的声音在抖，“六十八万，咱们全部的家当，你一声不响就转走了？陈开国，我是你老婆，这个家我有一半！你凭什么一小我私家做主？” “我怕你差异意……”陈开国说，“老婆，我知道错了。但钱已经投了，年底就能回本，还能赚一笔。等钱回来了，我加倍给你，行吗？” “年底？陈开国，你现在就要做手术！手术费二十万，后续治疗还要三四十万！钱呢？钱在哪儿？”周婷站起来，声音提高，“我去哪儿给你变出五六十万来治�。俊� “我……我可以先借……”陈开国嗫嚅道。 “借？跟谁借？你姐刚转了三万，我妈给了五万，我又跟朋友借了七万，才凑够手术费。后续的钱呢？化疗的钱呢？药费呢？你让我去哪儿借？” 病房里平静下来，只有监护仪纪律的滴滴声。隔邻床的病人和眷属都看过来，眼神庞大。陈开国低着头，肩膀耸动，哭了：“老婆，对不起，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……我就是想多挣点钱，想让你们过得好点……” “想让我们过得好点？”周婷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，“陈开国，你知不知道，为了攒这六十八万，我十年没买过新衣服，没去过美容院，没在外面吃过一顿像样的饭。儿子上领导班，我挑最自制的。爸妈生��，我省着用。我图什么？不就是图这个家牢固，图你有事的时候，咱们能拿出钱来救命吗？现在好了，钱没了，你的命也要没了。陈开国，你这是要逼死我，逼死这个家�。　� “老婆，你别这样，我错了，我真的错了……”陈开国伸手想拉她，但周婷躲开了。 “错了有什么用？钱能回来吗？你的病能好吗？”周婷擦掉眼泪，声音冷下来，“陈开国，我告诉你，手术费我凑够了，明天手术照常做。但后续的治疗，我没钱。谁拿走的钱，让谁出钱给你治。你不是投资吗？找你那个老同学，找项目方，让他们出钱。我一分钱都没有了。” 说完，她转身走出病房。身后传来陈开国的哭声和召唤，但她没转头。走廊里，护士站的护士们窃窃私语。周婷挺直背，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，她终于支撑不��，蹲在地上，放声大哭。十年。三千多个日日夜夜。她省吃俭用，精打细算，以为攒下的是宁静感，是未来。结果，是一场空。电梯到了楼下，门开了。周婷擦干眼泪，走出去。雨还在下，她没带��，就这么走进雨里。酷寒的雨水打在脸上，和眼泪混在一起，分不清了。手机响了，是儿子陈浩。 “妈，爸怎么样？手术部署了吗？” “部署了，明天上午。”周婷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，“浩浩，你好好上学，别担忧，有妈在。” “妈，手术费够吗？我这儿有五千，是奖学金，我打给你。” “不用，你留着。”周婷鼻子一酸，“浩浩，妈没事，你爸也会没事的。你好好念书，别费心家里。” “妈，你别骗我。爸到底什么�。恳付嗲俊� “胃溃疡，手术就好了。钱够，真的。”周婷撒了谎。儿子在南京读大学，正是要害时候，不能让他分心。挂了电话，周婷站在雨里，看着手机屏幕上儿子的照片。二十岁的巨细伙子，笑起来像他爸，阳光，温暖。她要保住这个家，保住儿子的笑容。可钱呢？后续治疗的钱呢？她想起陈开国说的那个老同学，刘建军。她见过频频，油头粉面，能说会道，开一辆疾驰，说是做医疗器械生意。陈开国很信他，说他们是发��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。周婷找出刘建军的电话，打已往。响了很久，没人接。又打，照旧没人接。她发微信：“刘总，我是陈开国的妻子周婷。开国生病了，急需用钱，您看您那边投资的款，能不能先退一部门？救命用。” 消息发出去，像石沉大海。雨越下越大，周婷满身湿透，但感受不到冷。心都凉透了，还怕什么冷？她回到医院，在陈开国的病房门口站了很久，最终没有进去。她去护士站，问护工：“明天手术，需要眷属签字吗？” “需要的，您明天早上八点前过来就行。” “好，谢谢。” 周婷走出医院，回抵家。这个九十平的两居室，是她和陈开国一点点部署起来的。沙发是他挑的，窗帘是她选的，墙上的照片是他们一家三口。温馨，幸福，曾经是。现在，只剩下空壳。她洗了个热水澡，换上洁净衣服，开始翻箱倒柜。找存折，找借条，找一切能换钱的工具。最后，在书房的抽屉里，她找到了一份保险条约。是陈开国三年前买的，重大疾病保险，保额三十万。周婷的心猛地一跳。三十万，虽然不够，但能解燃眉之急。她立刻给保险公司打电话，咨询理赔流程。客服说，需要医院的诊断证明、病理陈诉等一系列质料，审核通事后，三十到六十个事情日赔付。三十到六十个事情日。陈开国等得起吗？她又想起那六十八万。不行，她必须找刘建军要个说法。第二天一早，周婷去医院签了手术同意书。陈开国躺在病床上，眼睛红肿，显然一夜没睡。看到周婷，他想说什么，但周婷没给他时机。 “手术签字我签了，你好好配合医生。其他的，等你好了再说。” “老婆，我……” “别说了，省点力气。”周婷打断他，转身出了病房。手术从上午九点做到下午两点。周婷在手术室外等，期间给刘建军打了十几个电话，终于通了。 “喂，刘总，我是周婷。” “哦，嫂子��，有事吗？”刘建军的声音懒洋洋的，配景音嘈杂，像是在什么娱乐场所。 “刘总，开国生病了，胃癌，急需用钱。您看您那边投资的款，能不能先退一部门？救命用。” “胃癌？”刘建军顿了顿，“哎哟，这可真不幸。不外嫂子，投资的钱已经进项目了，退不了啊。这样，等我这边回款了，第一时间给你，行吗？” “刘总，等不及了。开国现在就要用钱化疗，您行行好，先退一部门，哪怕十万二十万也行。” “真退不了，嫂子，这是规则。”刘建军有些不耐烦了，“再说了，开国投资的时候，可是签了协议的，风险自负。现在项目没到期，我也没措施。就这样吧，我这儿另有事，挂了。” 电话挂了。周婷再打，关机。她握着手机，满身发抖。规则？风险自负？陈开国那个傻子，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。手术结束了，医生出来说很乐成，但还要看后续恢复。周婷谢过医生，去病房看陈开国。麻药还没过，他昏睡着，脸色苍白，像个孩子。周婷坐在床边，看着他。这是她爱了二十五年的男人，从校服到婚纱，从青涩到中年。他老实，天职，有点懦弱，但对她好，对儿子好。她一直觉得，嫁给他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。可现在，她不确定了。一个连家庭全部积贮都能瞒着她投出去的男人，真的值得托付吗？手机响了，是母亲。 “婷婷，开国手术怎么样？” “很乐成，妈您别担忧。” “那就好。钱还够吗？妈又凑了两万，给你打已往了。” “妈，您别凑了，您自己留着养老。”周婷的眼泪掉下来，“钱的事，我想措施。” “你能想什么措施？”母亲叹气，“婷婷，妈知道你不容易。但伉俪本是同林鸟，浩劫临头各自飞。开国现在这样，你不能不管，但也得为自己计划。你另有浩浩，另有以后的日子要过。” “我知道，妈。” 挂了电话，周婷看着病床上的陈开国，心里五味杂陈。母亲说得对，她不能不管他，但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。那六十八万，她必须要回来。不是为了陈开国，是为了她自己，为了儿子，为了这个家。她拿脱手机，给律师朋友打了电话。 “王律师，我想咨询个事。我丈夫瞒着我，把家里全部积贮投给了一个朋友，现在他生病急需用钱，那边不退。我能起诉要回这笔钱吗？” “有证据吗？转账纪录，投资协议，聊天纪录。” “有转账纪录，协议我不知道，聊天纪录应该有。” “那你可以起诉。但周婷，我得提醒你，这种民间借贷或者投资纠纷，打起来很麻烦，时间也长。而且如果对方没钱，就算赢了讼事，也执行不了。” “我知道，但我必须试试。”周婷说，“王律师，麻烦你帮我准备质料，越快越好。” “好，我明天去你那儿拿质料。” 挂了电话，周婷感应一丝希望。虽然渺茫，但总比坐以待毙强。陈开国醒了，虚弱地叫：“老婆……” “醒了？感受怎么样？”周婷走已往。 “疼……”陈开国皱眉，“老婆，钱的事……” “钱的事你别管，好好养病。”周婷给他掖了掖被子，“我已经找律师了，起诉刘建军，把钱要回来。” “起诉？”陈开国急了，“不行，不能起诉。建军是我发��，他不会坑我的。他肯定是真没钱，等有钱了会还的。” “等到什么时候？等你病死的时候？”周婷的火又上来了，“陈开国，你醒醒吧！刘建军要真把你当发��，会在这个时候关机不接电话？会连救命钱都不退？他就是在骗你，骗你的钱！” “不会的，建军不是那样的人……”陈开国还在挣扎。 “那钱呢？钱在哪儿？”周婷盯着他，“陈开国，我告诉你，这钱我一定要要回来。你要是不配合，咱们就离婚。横竖钱也没了，这个家也没了，离了洁净。” “老婆，你说什么？”陈开国震惊地看着她。 “我说，你要是不配合我要钱，咱们就离婚。”周婷一字一句地说，“陈开国，我跟你过了二十五年，没享过什么福，但也没受过什么罪。可现在，你把咱们半辈子的积贮都赔进去了，还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。这样的日子，我过不下去了。要么你把钱要回来，咱们继续过。要么，咱们散伙，各过各的。” 陈开国的眼泪流下来，他抓住周婷的手：“老婆，我错了，我真的错了。你划分开我，我不能没有你……” “那就配合我，把钱要回来。”周婷抽回手，“好好养��，其他的，我来处置惩罚。” 她走出病房，靠在墙上，满身发软。离婚的话，她说出来了，但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二十五年的婚姻，不是一句“离婚”就能割舍的。可她没措施，她不逼陈开国，陈开国永远不会清醒。接下来的几天，周婷一边照顾陈开国，一边准备起诉质料。王律师很给力，三天就准备好了所有文件，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，要求刘建军返还六十八万元及利息。起诉书送达的当天，刘建军主动打来电话。 “嫂子，你这就不够意思了。咱们什么关系，至于闹到法院吗？” “刘总，是你不仁在先。”周婷冷冷地说，“开国等着钱救命，你一分不退。我只能走执法法式。” “行，你要打讼事，我作陪。”刘建军也硬气了，“不外我提醒你，这讼事打起来，没一年半载下不来。而且我明告诉你，那钱已经投到项目里了，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。你就是赢了讼事，也拿不到钱。” “拿不到钱，我就申请强制执行，查封你的资产。”周婷说，“刘总，你在上海那套屋子，那辆疾驰，应该值不少钱吧？” 刘建军缄默沉静了。过了很久，他才说：“嫂子，这样，你给我点时间，我想措施凑二十万，先给开国治病。剩下的，等项目回款了，我慢慢还，行吗？” “三十万，一周内到账。剩下的，写借条，分期还。”周婷寸步不让。 “嫂子，你这就有点……” “没得商量。”周婷打断他，“刘总，这是救命钱。你要是另有一点良心，就按我说的做。否则，咱们法庭上见。不光要你还钱，我还要告你诈骗，让你进去蹲几年。” 电话那头传来刘建军粗重的呼吸声。最后，他说：“好，三十万，一周内。剩下的，我写借条。” 挂了电话，周婷长舒一口气。三十万，虽然不够，但能撑一段时间。剩下的，她再慢慢要。一周后，三十万到账。周婷把钱存进医院账户，陈开国的后续治疗费有了着落。刘建军也写来了借条，允许剩下的三十八万分两年还清，利息按银行算。钱的事暂时解决了，但周婷心里的结，还没解开。陈开国的恢复不错，已经能下床走动了。但他和周婷之间，似乎隔了一层什么。周婷每天来医院，送饭，陪护，但话很少。陈开国想跟她说话，但看她冷淡的样子，又不敢开口。这天，周婷在病房里削苹果，陈开国突然说：“老婆，等我出院了，咱们去把屋子卖了吧。” 周婷手一顿：“卖屋子？为什么？” “屋子卖了，把钱还给你妈，还给你朋友。剩下的，咱们租个小点的屋子住。”陈开国看着她，眼神愧疚，“老婆，我对不起你，对不起这个家。我想弥补，虽然我知道，有些事弥补不了。” 周婷放下苹果和刀，看着他：“开国，屋子不能卖。那是咱们的家，是咱们半辈子的心血。钱没了可以再赚，家没了，就什么都没了。” “可是欠了那么多债……” “债慢慢还，咱们俩都有手有脚，还得起。”周婷说，“开国，我不需要你卖屋子弥补，我需要你长记性。以后，这个家的钱，我来管。你每花一分钱，都要告诉我。能做到吗？” “能，我能做到。”陈开国连连颔首。 “另有，以后离刘建军那种人远点。什么发��，什么朋友，在钱面前，什么都不是。” “我知道，我以后再也不信了。” 周婷看着丈夫，这个知天命的男人，现在像做错事的孩子，小心翼翼地看着她。她心软了。二十五年的情感，不是说放就能放的。 “开国，这次的事，我不怪你。怪就怪咱们太想发达，太想给儿子留点什么。”周婷握住他的手，“可咱们得明白，钱再多，不如一家人平平安安。你这次捡回一条命，是老天给咱们的时机。以后，咱们好好过，别再折腾了，行吗？” “行，我允许你。”陈开国眼泪掉下来，“老婆，谢谢你，谢谢你没放弃我。” “说什么傻话，你是我丈夫，是浩浩的爸爸，我怎么能放弃你？”周婷也哭了，“不外开国，你得允许我一件事。” “什么事？你说，我都允许。” “好好治��，好好在世。咱们另有半辈子要过，你得陪着我。” “好，我陪着你，一辈子都陪着你。” 伉俪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，眼泪都掉在相互的手上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暖洋洋的。冬天已往了，春天来了。三个月后，陈开国出院了。虽然还要定期化疗，但病情控制住了。周婷辞了事情，专心照顾他。儿子陈浩放暑假回来，看到父亲瘦削的样子，哭了一��，但很快振作起来，说要勤工俭学，减轻家里肩负。刘建军的第二笔款，十万块，定时到账了。周婷用这笔钱还了部门借款，剩下的，她计划着开个小店，卖早餐。陈开国身体好点了，可以资助。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，虽然艰难，但有希望。这天，周婷在厨房做饭，陈开国在阳台浇花。手机响了，是母亲。 “婷婷，妈跟你说个事。你爸生前在老家有块地，现在要拆迁，能分两套房。妈想好了，一套自己��，一套给你和开国。你们要是愿意，就回来��，上海压力太大了。” 周婷愣住了：“妈，您说什么呢？那是我爸留给您的，我们不能要。” “什么要不要的，妈就你一个女儿，不给你给谁？”母亲说，“婷婷，回来吧。老家生活成本低，空气好，适合开国养病。你们把那边的屋子卖了，还了债，剩下的做点小生意，日子不会差。” 周婷挂了电话，走到阳台。陈开国正在修剪一盆茉莉，行动小心翼翼。 “开国，妈说，老家有块地要拆迁，能分两套房。她让咱们回去。” 陈开国手一顿，抬头看她：“你怎么想？” “我不知道。”周婷看着窗外的门庭若市，“在上海二十年，习惯了。可这次你生��，我才发现，咱们在这个都市，像浮萍，没根。病了，连个资助的亲戚都没有。” “那咱们就回去。”陈开国放下铰剪，握住她的手，“老婆，你去哪儿，我去哪儿。只要有你和浩浩在，哪儿都是家。” 周婷靠在他肩上，眼泪掉下来。这个都市，有他们二十年的青春，有他们的奋斗，有他们的酸甜苦辣。要离开，不舍。可不离开，又太累。 “等浩浩结业再说吧。”周婷说，“他在南京念书，离上海近。等他结业了，看他想在哪儿生长，咱们再决定。” “好，听你的。”陈开国搂住她，“老婆，这辈子，我最幸运的事，就是娶了你。最对不起的事，就是让你受了这么多苦。以后，我一定好好对你，加倍对你好。” “你知道就好。”周婷擦掉眼泪，“饭好了，用饭吧。” 夕阳西下，金色的阳光洒进小小的阳台，洒在一盆盆生机勃勃的花卉上，洒在相拥的伉俪身上。这个家，经历过风雨，但没散。未来，也许另有风雨，但只要心在一起，就什么都不怕。那六十八万的教训，很痛，但也让他们明白了，什么才是最珍贵的。钱没了，可以再赚。家散了，就再也回不来了。还好，他们的家，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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